贵州黄平县城东面十二公里的飞云崖,今年夏天格外热闹。这个有着六百多年历史的古建筑群,往年到了七八月份游客零零散散,今年却变了样。山门口的停车场从早到晚都停满了车,有贵州本地的牌照,也有从湖南、重庆、广东过来的。景区工作人员说,七月份以来,周末日均游客量超过两千人,工作日也能保持在千人上下。
人流的增加,和今年夏天黄平重启的漂流项目直接相关。距离飞云崖不远的飞云大峡谷,沉寂了十一年后重新开放漂流。峡谷里十八公里河道,落差大,水流急,沿途有十八处险滩,全程漂下来大约两个半小时。这种刺激程度在贵州的漂流资源里属于上乘,很快就在户外圈子里传开了。不少年轻人和户外爱好者专门冲着漂流来黄平,漂流前后顺手把飞云崖也逛了。与飞云大峡谷主打惊险刺激不同,野洞河漂流走的是休闲路线,河道平缓,两岸溶洞瀑布不断,更适合带着孩子的家庭。两条漂流线路一快一慢,恰好覆盖了不同的人群。

黄平当地把漂流作为夏季旅游的突破口,顺势把飞云崖、旧州且兰古城、低空飞行基地这些点串成了一条线。游客早上在飞云崖看古建筑,中午去旧州古镇吃午饭,下午要么去峡谷漂流,要么去坐热气球或者滑翔伞,一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。这种组合拳的效果很明显,黄平县文旅局的数据显示,今年七月全县接待游客数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近三成。
飞云崖本身值得慢慢看。建筑群沿山势而建,依着崖壁层层叠叠往上走。进门是一座牌坊,石雕精细,虽然年头久了有些风化,但轮廓依然清晰。往里走是月潭寺、大雄殿、观音阁,殿宇之间用回廊连接,下雨天在院子里走动也不会淋湿。飞云崖最特别的地方是那个天然溶洞,洞顶是整块岩石穹顶,抬头能看见钟乳石顺着岩壁垂下来,泉水从洞壁渗出,滴答滴答落在石板上,在夏天格外清凉。
历史上不少名人到过飞云崖。明代哲学家王阳明路过时写过“天下之山,萃于黔,黔之山,奇于飞云崖”的句子。清代学者洪亮吉也来过,还在游记里详细描述了飞云崖的景色。这些故事被刻在石碑上,立在廊下,游客路过时扫一眼就能看到。

人多了,景区的问题也跟着暴露出来。飞云崖核心区域不大,从入口到后山走一圈也就一个小时出头。大量游客集中在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之间涌入,狭窄的石阶上人多得挪不动步。飞云洞口的石梯又陡又滑,雨季过后青苔长出来,踩上去容易打滑。洞里空间小,光线暗,人挤人的时候转身都困难。有游客在社交平台发帖说,下午四五点逛完出来,景区门口的车堵了快半小时。
吃饭也是个问题。飞云崖景区内部没有餐饮服务,连个卖水的小摊都难找。游客逛完出来想喝杯冰水、吃碗凉粉,得坐车回到县城。很多人在景区里待不到两小时就走了,逛得潦草,看完也说不出看了什么。
这些问题其实有办法缓解。飞云崖最美的时段是上午九点前和下午四点后。早晨的阳光斜着照进院子,光线穿过古银杏的叶子,在红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傍晚游客散去,庭院安静下来,能听见鸟叫和流水声。而漂流的高峰期在午后,上午去漂的人下午才回来,时间上正好错开。

景区可以在入口处立一块客流提示牌,实时显示园内人数,告诉游客当前时段拥挤程度,建议先走哪条线。县城到飞云崖和漂流点的旅游专线,可以加密班次,把三个点的到达时间衔接得更紧密。这样一来,游客可以自己判断是先逛园子还是先去漂流,避免所有人都挤在同一个时段。
飞云崖本身也有挖掘的空间。入口处有间非遗小作坊,一个老手艺人在做泥哨,捏的是十二生肖,造型憨拙可爱,二十块钱一个。很多游客路过看到觉得有意思,但不知道可以坐下来亲手捏一个。如果在回廊下摆几张桌子,放上泥料和工具,让师傅带着游客做,做完了还能带走当纪念品,很多人愿意多留一会儿。再比如,飞云崖的碑刻和摩崖石刻有几十处,可以印一份简单的折页,标出每块碑的位置和来历,游客拿着折页在院子里找碑看,逛起来就不只是转一圈那么简单。
飞云崖火了是好事。六百年的老园子,因为有这么多人来看,才真正活了起来。把接待的细节做好,让每个人来都看得舒服、玩得尽兴,这份热闹才能一直延续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