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建宁德福安市晓阳镇有个马洋村，藏在白云山景区的深处。村子不大，海拔有八百米，周围的山一座连着一座。往下一看，梯田从山腰一直铺到谷底，再往下就是黄兰峡谷。峡谷里头住着五百多只野生猕猴，它们和村里二十来户人家共享这片地方，日子过得还算太平。

马洋村的猕猴现在看着挺风光，以前可不是这样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，粮食缺，地里的地瓜和竹笋刚有点收成，猴群就成群结队来扒。村民自己都不够吃，跟猴子争食争得厉害。加上那时候管得松，外面也有人来捕，猴子的数量一度少了很多。

后来白云山要申报世界地质公园，村里的保护意识慢慢上来了。二零零八年前后，村民自己组织起了护猴队，雷妙龙是其中比较有名的，他兄弟四个都加入了这个队伍。护猴队做的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喂猴子。村里指定了专门的饲养员，大伙凑钱买玉米、花生、苹果。这些猴子聪明，时间久了，认得村民的脚步声，听到召唤就从峡谷里跑出来，有时候几十只一起出现，场面确实挺壮观。

护猴队还记录猴群的繁育情况。他们数过，三十多年前，猴群就是一个族群，二十来只。这些年慢慢繁衍，到现在发展成五六个族群，总数将近五百只，每年新生的幼猴有三五十只。喂猴子的开销不小，十来年下来，村民自己掏腰包花了二十多万。这笔钱放在村里不是个小数目，但多数人觉得值，猴子多了，来看猴子的外地人也多了。

雷妙龙兄弟几个每天轮流去峡谷边上的投喂点撒粮食。他们跟猴子打交道久了，能看出哪个族群的老大换了，哪只母猴又生了小崽。有游客来的时候，他们会提醒不要靠太近，也别自己掏东西喂。这些猴子到底还是野的，手快得很，不小心能挠人。

黄兰峡谷本身也值得看。溪水从山上冲下来，在花岗岩上凿出大大小小的坑，有的圆溜溜的像口锅，有的几个连在一起，水从上面流过，看着挺别致。这种地貌形成的时间长，得按万年算。峡谷两边是峭壁，长满了竹子，猴群就在竹林里活动，从这头荡到那头，竹林就像它们的走廊。

山里头还有一样东西，河床上有种石头含铁量高，遇水就变红。前几年有人说是鸡血石，传得挺邪乎，引来一些人偷偷来敲。后来村里和景区管理处管得严了，这种情况才少了。其实那石头不值钱，就是含铁多，颜色特别而已。

马洋村的梯田也是老辈子留下来的。先民在山坡上垒石头筑田埂，一层一层往上叠，高的地方有上千级。这种田存得住水，水汽蒸发上来，山顶经常云雾缭绕。田里种的是高山冷水稻，生长期比平地的水稻长一个多月，米粒透亮，煮出来有嚼劲。收割的时候全靠人弯着腰割，梯田太窄太陡，机器上不去。这个活累，年轻人不太愿意干，种田的多半是五十岁往上的人。

猴子多了以后，看猴子的人也跟着来了。周末和节假日的时候，村里能见到外地的车，有从宁德市来的，也有从浙江那边过来的。有人来看猴，就有生意做。村里开了几家农家乐，卖土鸡蛋、竹笋干、高山茶。有户人家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七八张桌子，专门做土鸡煲，用的鸡就在梯田边上放养，生意还不错。

不过人来得多了，麻烦也有。有些游客自己带零食喂猴子，猴子吃惯了人的东西，会追着人要，有时候还翻包。村里后来立了牌子，写清楚不要投喂，观猴的时候保持距离。护猴队的人有空的时候会过来看着，劝一劝不太听劝的游客。

马洋村这几年还做了一些事来保护这片地方。山上的林子不让砍了，有些坡地退了耕，重新种上了树。峡谷边上修了几个固定的观猴点，游客站在那看，既不打扰猴子，也安全。种田的人家开始用有机肥，农药打得少了，说是怕流到溪里对猴子不好。

这片地方能留住这么多猴子，跟当地人的老观念有关系。老一辈人就算在粮食最紧的年头，也会跟后辈说山上的猴子动不得。这种规矩没有写在纸上，就是一代一代口传下来的。到了现在，这个规矩还管用。

黄兰峡谷的溪水常年不断，猴群在竹林里上蹿下跳，梯田里的稻子一年熟一季。村子安安静静待在山里，外头的人来了又走，它还是那个样子。马洋村给了外界一个看猴子的地方，但真正到了那，看看峡谷的石臼和山顶的云海，可能比猴子更让人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