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，齐齐哈尔碾子山区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。天刚亮，重山园入口处就聚满了人，有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，有带着孩子的父母，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。第二十四届登山系列活动在晨光里启动，参与者沿着山路向上走，队伍拉得很长，远远看去像一条流动的带子。

碾子山区在齐齐哈尔西部，当地人习惯叫它山城。这座小城跟石头有很深的关系，早年间的石材产业养活了几代人，山体上留有不少开采痕迹。二十多年前，第一届登山活动举办的时候，很多人觉得就是单位组织的一次春游。但谁也没想到，这件事一年接一年地做了下来，中间没断过。

活动现场有个细节挺有意思。跟大城市马拉松那种专业选手占主力的场面不同，这里的登山队伍里，更多的是熟人结伴。有同一个厂子的退休工友，有学校老师带着班里的学生，还有一家三代人一起上阵。一位本地中学的老师说，他带学生来登山，不是为了拿名次，就是想让孩子们在考试结束后透透气，知道除了教室和分数，还有爬山出汗这种过周末的方式。

沿途的补给点也跟别处不太一样。桌上摆的不是能量胶或者功能饮料，而是大桶的酸梅汤和切好的黄瓜。组委会的人说，登山的人里边，竞技选手是少数，大部分就是来溜达锻炼的，太专业的补给反而用不上。这种安排看起来不起眼，却让参与者觉得舒服自然。

山路的状况这些年也有变化。当地一位老登山爱好者回忆，早年间的路就是人踩出来的土道，下雨天泥泞，晴天又尘土飞扬。现在路面做了硬化，加了护栏，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指示牌，写着海拔高度和剩余路程。这些改进不是大工程，但对普通登山者来说很实用，老人小孩走起来也放心。

活动现场还有一个环节，参与者可以在指定地点盖纪念章，集齐之后能换一张手绘的明信片。这个设计吸引了不少年轻人。几个从哈尔滨过来的大学生说，他们不在乎能不能爬到山顶，倒是为了收集这些印章走了不少路。一张能带回家的纸片，比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照片更有纪念价值。

登山活动持续了整个上午，有人走得快，不到一小时就到了山顶，有人走得慢，边走边停，临近中午才下山。但无论快慢，下山的人脸上都带着汗，也带着笑意。山脚下的广场上，本地农户摆出了摊位，山野菜、笨鸡蛋、手工编织的小筐都成了抢手货。一位卖山货的大姐说，每年登山节这天，她的收入能顶平时半个月。

回头想这件事，一个登山活动能坚持二十四年，说明它已经嵌进了当地人的生活节奏里。对碾子山来说，这座山不只是地理上的地标，也是日常的一部分。平时人们忙于生计，登山节的到来像是给大家提了个醒，该上山走走了。这种约定不需要太复杂的理由，就是一代人传一代人的习惯。

今年的登山节系列活动除了登山本身，还加入了研学的内容，山路上设置了几个讲解点，介绍当地的历史和植物。这种做法让登山多了一层意思，走的不仅是脚下的路，也是了解家乡的路径。一群小学生围在讲解点前听志愿者讲山里一种野生药材的用途，那种专注的神情，跟在课堂上的状态不太一样。

活动快结束的时候，山路上的人渐渐少了，但还有零星的参与者往上走。对他们来说，登山的乐趣不在于跟别人比速度，也不在于赶时间，就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向上的路。这种心态或许才是登山节能延续二十四年的原因，它给每个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，快有快的玩法，慢有慢的乐趣。

一座小城因为一座山有了一个节日，这个节日又反过来让山有了新的意义。碾子山区的登山活动就是这样一个朴素的存在，没有华丽的形式，没有刻意的营销，有的只是每年六月末，人们放下手里的事，走上山去，出一身汗，再下山继续过平常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