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火车站出站口往地下走，转地铁五号线，六站路到竹辉桥。出站往东走两百米，葑门横街的牌坊就立在路口。牌坊是新的，里面的巷子是老的。

这条街不长，走完大概六七分钟。两边挤着各种摊头，卖菜的卖鱼的卖糕团的，一家挨一家。地面是石板铺的，早晨刚洒过水，踩上去有点滑。空气里有河水的味道，混着油锅的香气和生鲜货柜上飘来的腥味。有人拖着买菜的小拉车，有人挎着竹篮子，也有背着双肩包的外地人拿着手机四处拍。

老摊头爆鱼的铺子前排了十几个人。活草鱼现杀，剁成块下油锅，炸到外皮起泡捞出来，趁热往酱汁桶里一浸。酱汁是酱油加糖加黄酒调的，咸里带甜。鱼块吸了汁水，外酥里嫩。一斤二十七块五，买一斤半，装在塑料袋里拎着走。旁边潘大师的油氽大排摊前人也多，大排裹了面糊下锅炸，面糊里加了葱姜末，炸出来金黄油亮。十六块钱两块，趁热吃最香。

往前走几步是黄富兴糕团店。薄荷糕是招牌，糯米粉里揉进薄荷汁，蒸出来淡绿色，表面撒了桂花。咬一口凉丝丝的，不甜不腻。还有一种猪油糕，里面嵌了肥猪肉丁，蒸化了渗进米粉里，吃起来润润的。店里不提供袋子，买糕得自己带着盒子或者塑料袋。那些常来的老头老太都有经验，一人手里攥着几个叠好的保鲜袋。

再往里走有一段卖菜的地段。青菜一块五一把，水芹菜四块一斤，螺蛳十块钱三斤。有船靠在河埠头卸货，船上装着刚从太湖边上运来的藕和菱角。卖菜的大多是本地人，苏州口音，算账快，找零钱的时候顺便往袋子里塞两根葱。

出了横街牌坊往东走几步就是地铁站。坐五号线转三号线，在东方之门站下车，金鸡湖就在站口外面。湖面开阔，能看到对岸的高楼倒映在水里，白色建筑群和蓝天一起铺在水面上。环湖步道修得整齐，有人跑步，有人散步，有人在湖边长椅上坐着看手机。风吹过来带着水汽，比葑门横街凉快不少。

湖边有茶馆和咖啡馆，也有一些便利店。买一瓶水坐在湖边台阶上，看水面上的快艇来回跑，偶尔有白鹭贴着水面飞过去。这个湖不要门票，全天开放，想待多久待多久。有退休的人拿着折叠凳坐湖边钓鱼，也有带着孩子来喂鸽子的。金鸡湖的东岸可以看到整个湖面，西岸离东方之门更近，拍照的人多。南岸人少，安静一些。沿着步道慢慢走一圈要一个多小时，走累了随时可以拐到旁边的商场里歇脚。

从金鸡湖去甪直古镇可以坐快线五号公交，大概四十分钟。打车更快一些，三十块钱出头。甪直古镇入口不收费，只有进具体的景点才需要买票。镇上有河有桥，河两边是白墙灰瓦的老房子，很多还住着人。河水不算清，但也没异味，偶尔有摇橹船经过，船上坐着游客。

甪直最有名的是桥。镇上有四十多座老桥，宋代的元代的明代的清代的都有。有些桥面窄得只能过一个人，有些桥上还盖了亭子。走几步就是一座桥，每座都不一样。有的桥拱高，有的桥台低，有的桥栏杆上雕着狮子，有的桥面是整块石板铺的。不必刻意去找哪座是哪个年代的，沿着河走就行，走到哪座算哪座。

镇上还有叶圣陶纪念馆和万盛米行。万盛米行就是《多收了三五斗》里写的那家。门口的墙上挂着老照片，院子里有几口大缸，缸里空着。房子还是老样子，木梁木柱，屋角有蜘蛛网。有游客在门口拍了照就走了，也有老人站在院子里看墙上的说明看很久。

保圣寺在镇子的一头。庙不大，唐代的经幢立在院子里，青苔长到了石刻的莲花纹上。寺里有几棵古银杏，秋天的时候黄叶铺满地，夏天就是一大片绿荫。寺门口有卖菱角的摊位，十块钱三斤，刚煮好的，皮薄肉糯。

傍晚的时候往镇外走，路过一家茶馆门口摆着竹椅。六块钱一杯碧螺春，续热水不要钱。有老人坐在那里喝茶看河，也有两个中年人下棋。没人大声说话，偶尔听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。

从甪直回苏州火车站有直达公交，大概一小时。车上坐了不少从古镇回来的游客，有人拎着袜底酥和萝卜干，有人抱着一捆新鲜的茭白。车厢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味。

这一天的路线可以安排成上午横街买菜，下午金鸡湖走走，傍晚去甪直看看桥。也可以反过来，先去甪直，再回金鸡湖看夜景，横街放在中午去。葑门横街的摊头下午收得早，最好上午到。金鸡湖全天都行，晚上有灯光。甪直古镇的傍晚人少，光线也好。

有人一个月跑两趟苏州，就为吃一口老摊头的爆鱼。也有人头一回去，把三个地方串在一起走。葑门横街到金鸡湖到甪直，一天之内看到三种不同的苏州。一条老街，一个大湖，一座古镇，彼此之间隔得不远，风格却各不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