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封龙亭湖西岸,包公祠门口每天一早就有游客排队。人群里年轻人占了大半,很多人举着手机,就为了拍下“包大人”出门迎宾的几秒钟。
这位包大人是个演员,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出现在清明上河园广场,黑袍乌纱,走到人群中央,拱手行礼,念一段迎宾词,转身回去。寒来暑往,天天如此。
开封人开他玩笑,说包拯当年在开封府做了一年多知府,如今倒成了这座城里最忙的“打工人”。
但这份忙换来了一组数字。2025年开封累计接待游客1.16亿人次,文旅综合收入870.68亿元。刚过去的清明假期,三天时间,320.19万人涌进开封,花掉了18.84亿元。
包公那张黑脸,成了这组数字背后最直接的推动力。
很多地方做文化IP,习惯把历史人物供起来,立雕像、建展馆、挂生平介绍。游客进去走一圈,知道这人做过什么事,拍张照片,出来,结束。这趟行程就算完了。开封换了个路子,他们让包公从神坛上走下来,变成一个每天能见着面的“活人”。

清明上河园里的包公能跟游客拱手打招呼,开封府夜游项目《南衙千秋月》里,演员穿着宋代官服在光影里演包公断案,游客站在旁边看,距离不到几米。你不是在参观一个历史景点,你是在一个宋朝的府衙里看了一出戏。
这种感觉就是当下旅游市场最缺的东西。游客出门,想要的不再是“我去过那个地方”,而是“我在那里干了件有意思的事”。以前的游客到开封,上午看包公祠,下午逛开封府,傍晚就走。现在为了等一场夜戏,为了在府衙里跟演包公的演员搭上一句话,很多人主动把行程改成住一晚。
开封府景区负责人段博说过一句话,包公这个形象能在今天火起来,是因为两岸三地几十年的《包青天》电视剧早就把这张脸刻进了几代人的记忆里。港澳台游客来了,看到的是小时候电视机里的那个“青天”,大陆年轻人来了,追的是短视频里能互动合影的“包大人”。

同一个IP,在不同年龄、不同地域的人群里触发的是同一种东西,就是人们对“清官”这两个字的好感。这种好感不需要解释,进门就懂。
开封做得最巧的一步,是没让包公单打独斗。他们把包公当成一个入口,游客因为包公来了,住下了,晚上去坐汴河游船,船舷外有NPC打招呼,岸边有宋代市井表演。第二天再去万岁山武侠城,拿着景区发的“银票”跟扮演江湖人物的演员做任务、赚交子。几个景区之间互相带客流,城和景连成一片。
以前开封有个尴尬,叫“半日游”。游客来了,看完核心景点就走,留不住人。现在包公成了那个把人留住的理由。为了跟“包大人”互动,为了看一场夜戏,游客心甘情愿在开封多待一天。
万岁山武侠城的变化最明显。这个景区以前是本地人都嫌偏的公园,2022年综合营收8000多万元,到了2025年,这个数字涨到12.7亿元,三年翻了十五倍。其中二次消费,也就是吃饭、买水、买文创这些,占了4.8个亿,比例接近四成。景区里一瓶矿泉水卖一块五,跟超市一个价,游客觉得实惠,掏钱也痛快。
包公祠门票30块,开封府门票65块,票价都不高,但游客住下来之后的住宿、餐饮、交通、买纪念品,才是真正赚钱的部分。

2025年开封870多亿的文旅收入,背后已经不是卖门票的逻辑,是“把人留下来”的逻辑。清明假期那条免费接驳线,三天运了9万人次,数字说明游客在城里流动起来了,不是看完一个点就走。
包公这个“网红”的真正价值,不在于他本人能拉来多少游客,而在于他让整座城市的文旅链条转了起来。
一个历史人物,一套北宋场景,一些能互动的演员,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,把“半日游”变成了“过夜游”,把“看风景”变成了“过日子”。游客在这里不是参观者,是参与者。花钱买的不是一张票,是一段能参与进去的体验。
其他城市想学这招,或许得先想明白一件事。厚重的历史本身不是卖点,能让游客伸手够得着、能参与进去的东西才是。包公还是那个包公,但开封让他站到了人群中间,游客就愿意为他多留一天。让游客入戏,情绪才能变成账面上的数字。